东宫。
荣和身穿杏黄色四爪蟒袍,面色阴沉的坐在案几上,嘴角扬着一抹讥讽不屑的笑。
“丽妃找着我那二哥了?”他单手摸着身侧丫环的脸,懒懒问道。
那跪在荣和身侧的丫环相貌艳丽,穿着极为暴露,手下不敢抬头,盯着地面快速道:“并未,丽妃娘娘近日久卧病榻,太医说她恐是得了癔症。”
“呵,”荣和低笑几声,紧接着越笑越大声,俊秀的面上满是愉悦。
伏在他身侧的丫环已怕得浑身发颤,一张娇艳的脸蛋毫无血色,一双美目里满是惊恐。
荣和勾着嘴角低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对上了丫环来不及收回的惊恐之色。
他面色一沉,冷笑了一声后就将她扯起来推到了手下怀里。
“赏你了。”
丫环趴在手下腿上,听罢顿时白着小脸泪盈盈的爬了回去,“太子殿下,奴婢错了,奴婢只想待在殿下身边,求殿下不要将奴婢赐给别人。”
荣和面色阴鸷的看着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一脚踢开不停往上凑的丫环,冷着脸走了出去。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
荣和面色阴沉的大步往坤宁宫走。皇后正坐在榻上喝药,看见他沉着脸走进来,赶忙笑着唤道,“和儿,快过来母后这边。”
荣和在她身边坐下,抿着唇久久不语。
皇后温和的笑了一声,无奈道,“和儿,宝儿再好都已经是别人的王妃了,更何况她现在仍下落不明。你就听母后的话娶了郭将军的长女,可好?”
荣和紧拧着眉头,没有回答,表情写满了抗拒。
他无数次跟自己说,宝儿已经脏了,但是每次母后给自己看别的女人的画像时,他的心里又充满了抗拒与厌烦。
他知道自己从始至终想娶的还是只有宝儿一个。
可是,他不后悔。
他只要一想到荣启和宝儿可能都已经死了,他心里就觉得畅快得很。
这样留在自己脑海里的就只有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自己太子哥哥的宝儿了。
皇后轻叹口气,美目间染上了哀愁,“你出去吧,母后累了。”
荣和起身行礼后沉着脸走了出去。
昭纯宫。
丽妃面色平静的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确定找到了?”
邵长东跪在地上,“回娘娘的话,确定找到了,属下派出的手下已经在往那边赶了。”
丽妃紧紧捏着茶杯,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吐了出来。她缓缓扬起一个冷笑,“你也去!马上就去!”
邵长东一愣,脑袋里立马浮现出身披红色长袍,相貌娇美动人的阮甜,他的心里生出了些许喜意。
“遵命,属下立刻就去。”
丽妃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美目,扯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太子,你以为本宫真的没有法子对付你吗?
*
阮甜是被那句带着悲切的怒吼声惊醒的。
“小五死在了山上!你敢说这件事和那外来人没有半点干系?”
阮甜面色一白,条件反射的看向了一旁的荣启,“厉王?”
她相信厉王,他现在行走都有困难,更别提是去山上了。可是她心里莫名慌慌的,总要问了才能放心。
荣启面色冷漠,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见分毫情绪,“不是本王。”
阮甜顿时松了口气,弯起嘴角软声道,“那我这就出去跟他们解释。”
荣启一把拉住了她,拧起眉头道:“不准去。”
暴动的人不受控制,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更别提他们手上还拿着锄头火把。
阮甜朝他弯了弯嘴角,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拂去了他的大手,柔柔的轻声道,“我要去,不是你做的就是不是你做的,我不想你被别人污蔑。”
厉王以前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现在已经在变好了,他不会杀人。
她听不得别人这样污蔑他。
她模样认真,湿软明亮的杏眸里满是对他的信任。
荣启身子僵硬,心脏最柔软的那处再次被阮甜轻轻的撞击了一下,很甜。
他握紧她的微凉的小手,目光深邃宠溺的笑道,“一起去。”
虽然阮甜嘴上说着不怕,但亲眼看到挤满院子面色狰狞的村民,一见自己出来就往前走了几步,好似下一秒就会把手里的火把朝自己扔过来时,她还是害怕得握紧了荣启的大手。
鲁大娘头疼的低声催促,“你们出来干嘛?赶紧进去。”
“大娘,不是我夫君做的。”
鲁大娘一愣,苦笑道:“大娘我自然是信你们的,可是这些人不信啊。”
“废话少说!赶紧把这两人交出来!我要让他们跪在小五的尸身前自裁谢罪!”
阮甜蹙起眉头,一字一顿的认真道:“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如此武断只会放过杀死小五的真凶,没有半点作用。”
为首的村民嗤笑了一声厉声呵斥道,“那你们谁能解释为何自从你们来了我们村子后,村里小孩就一个接一个的发病,昨夜小五还掉进了陷阱死在了里头!”
阮甜张开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发现自己这些人已经是听不进自己说的话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在他们耳里都是狡辩。
阮甜心里觉得委屈,眼圈发红。她抿紧嘴唇,上前一步挡住了荣启。
“我夫君腿还伤着,这几日都没有踏出过院子一步,你们不能血口喷人。”
鲁大娘心一紧,下意识的看向了荣启被包裹着的右腿,想起了今早他走过来开门时的模样。
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我问你,昨夜你到底有没有出去过。”鲁大娘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她咬着牙死死盯着荣启,低声问道。
阮甜错愕的看向了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的双眸,“鲁大娘?”
荣启没有看她一眼,握住阮甜的手腕面色冷淡的嗤笑一声道,“本王不需要跟你解释。”
“本王?”鲁大娘震惊的瞪大双眸,嘴唇发颤久久都吐不出一个字出来。
他说得冷漠高傲,底下村民自然也听清了他的这声本王。
一时之间,他们之间像是起了分歧,吵闹得很。
“都给我闭嘴!”为首村民怒喝一声,恶狠狠的瞪着荣启道,“不管他是什么王,他今日都必须要为小五自裁谢罪!”
“对!里正说的对!”
就在他们双目赤红的想要冲上来时,院外传来了一阵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从未有过的马蹄声。
村民们惊慌的一转身,看到的就是各个端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袭来。
邵长东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他翻身下马直直走向台阶上的荣启,在村民们惊慌的眼神下,单膝跪下沉声道,“属下来迟,还请王爷责罚。”
阮甜认出了他,当即仰起小脸双眼亮晶晶的笑道,“厉王,我们可以回京城啦。”
“厉王?”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了双眸。
鲁大娘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家老头子衣裳的男人,脑袋里第一浮现的就是以前听闻厉王的事迹,后背顿时渗出了冷汗。
她双腿发软,颤巍巍的想要跪下,她居然像教训普通人一眼教训了当今厉王,还打了他的头。
鲁大娘的面色惨白到了极点,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厥过去。
阮甜赶紧扶起了她,娇美的脸蛋上满是认真,“鲁大娘,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不必多礼的。”
鲁大娘额头冒汗,她虚弱的笑了两声想跟她解释,“姑娘,其实……”话未说完她便戛然而止。
阮甜不解的问道,“其实什么?”
鲁大娘讪笑了几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荣启眸子微眯,目光冰冷的看向了躲在院外的杂草里的瘦弱男人。
他冷冷的勾了勾唇:“还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算计本王,把那人提进来。”
手下早就发现了躲在草丛中的人,只是荣启没有命令,他们也没有多加理会而已。
荣启一下令,离得最近的手下便单手提着那男人走到了他面前。
男人身子瘦弱,相貌清秀,正是阮甜昨日碰见的南南的哥哥。
阮甜蹙起眉头,觉得很是不能理解。
他们与他无冤无仇,昨日他便对自己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今日又把脏水泼到了厉王身上,这是为什么?
自从荣启的手下出现时,方才还叫嚣得厉害的里正便第一个跪到了地上。
此刻他听罢不由得好奇的抬起了双眸,正好就看见了被扔到他身前的南南哥哥。
他顿时气得抓起已经熄灭的火把就狠狠砸上了南南哥哥的后背,咬牙切齿的骂道,“好一个狼心狗肺的狼崽子,我好心让你和你的弟弟搬进村子,你非但不感激还害死小五,把脏水泼到了厉王殿下的身上,你活腻了吗?”
他吼完,便讨好的笑着看向了荣启,“厉王殿下,您瞧这都是这小崽子搞的事,我们就是有几百个胆子也不敢污蔑您呀。”
荣启笑了一声。
里正见他笑了顿时松了口气,他正想着这厉王殿下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怖时,荣启便勾起嘴角玩味问道:“你不是想让本王自裁谢罪么?”
里正身子一僵,瞪大着双眸疯了一般的摇头。
荣启嗤笑一声,“本王看你就不错,是个自裁谢罪的好料子。”